林业系统腐败窝案:山林"蛀虫"被"啄"记(图)
 

 

李明新 漫画

  编者:国家造林项目资金本是鼓励和扶持群众积极造林、维护生态平衡的民生专项资金,但在具体实施过程中,少数基层干部在利益的驱使下,动了邪念、念了歪经,以权谋私、与民争利,骗取私分本应该分给老百姓的补贴,群众反映强烈。

  今年以来,江西省乐平市纪委、监察局坚持“老虎”、“苍蝇”一起打,严肃查处侵害群众利益的违纪违法案件。通过严查骗取国家造林项目资金违纪违法案件,一举查处了该市林业系统腐败窝案,取得了良好的政治、社会和法纪效果。

  江西乐平,地处赣东北,是一个农林大市,素有“鱼米之乡”、“江南菜乡”的美誉。近年来,随着国家造林资金支持力度不断增大,该市每年退耕还林和荒山造林面积多达2万多亩,受益群众近300户。

  然而,在一片片葱郁翠绿的山林中,却有一些不法分子向国家造林项目资金伸出了“黑手”。少数农村基层干部和林业系统工作人员相互勾结公然作假,俨然成为藏身于“林木”中的“蛀虫”。

  接二连三的群众举报引起了景德镇、乐平两级纪委的重视,景德镇市纪委要求层层剥笋巧突破、步步为营办铁案,切实查清群众身边的腐败问题。

  2013年7月,在景德镇市纪委的协调督办下,乐平市纪检监察机关抽调精兵强将,组成专门调查组,全力以赴开展调查,一举揪出包括2名正科级干部、6名副科级干部在内的21名林业系统“蛀虫”,先后有10人被移送司法机关,总涉案金额达327万元,挽回经济损失152万元,追缴涉案资金82万余元,赢得当地干部群众一片赞誉。

  明察秋毫,揭开骗取黑幕

  从名字入手,在全市退耕还林农户花名册中寻找端倪,梳理社会关系,进而找出破绽,寻求突破。

  “要像啄木鸟啄害虫,眼要尖、嘴要利。要善于发现、善于敲打,通过每一个小小的虫眼,找准害虫的位置,下手才能稳、准、狠。”在一次案情分析会上,乐平市纪委领导要求办案人员善于从蛛丝马迹中找到切入口,不放过每一个细节。

  然而,在查处这起林业系统案件时,由于举报线索较为模糊,涉案人员事前都采取了种种掩盖手段,且普通林农对冒领套取行为并不知情,难以提供有价值的线索,使得调查工作一度陷入困境。

  常言道:山重水复疑无路,柳暗花明又一村。就在办案人员一筹莫展之时,办案组收到的一封举报信使得调查工作出现了转机。

  举报人是一位在退耕还林项目变更中被取消资格的林农,主要反映乐平市林业局某领导为亲属违规申报林业项目,存在优亲厚友、以权谋私等问题。

  虽然信中反映的内容最终经调查并不属实,但举报人所讲述的许多有关退耕还林补助的细节,拓宽了办案人员的思路。办案人员仔细琢磨“优亲厚友”这4个字,突然茅塞顿开:就从名字入手,在全市退耕还林农户花名册中寻找端倪,梳理社会关系,进而找出破绽,寻求突破!

  这个提议很快被一致通过。办案组立即调来近年来全市巩固退耕还林成果后续产业、退耕还林配套荒山造林、完善退耕还林政策等全部涉及造林项目资金的材料,经过认真比对分析花名册,很快,塔前镇造林户石国祥、石国东两个名字进入了办案组的视线。

  这二人与该镇林办主任石国玉名字仅一字之差!办案人员敏锐地感觉到,这三人很有可能是亲属关系。资料显示石国祥、石国东从2009年开始领取退耕还林补助,而石国玉正是从这一年开始担任该镇林办主任的,二人申报的370多亩造林项目很有可能存在问题。

  于是,办案组将石国玉作为重点对象进行调查。经查,石国祥、石国东二人长期居住在南昌,根本没有承包过山场造林,所有一切都是石国玉套用其名字进行的虚假申报行为。

  办案人员以此为突破口,经过大量的外围调查,逐步掌握了石国玉的违纪违法事实。面对铁证,石国玉对自己的违纪违法问题供认不讳。

  至此,一个伪造事实、虚报材料、骗取造林项目资金的黑幕露出了冰山一角。办案组继续深挖细查,注重从对象单一违纪问题挖出其多方面的违纪违法问题,从单一违纪对象挖出窝案串案。

  深挖细查,找出利益链条

  “这些人已经把这当成一门营生,在利益面前,没有了一丝羞耻顾虑!”

  塔前镇存在骗取造林项目资金的行为,其他乡镇有无类似情况?一个乡镇林办主任权力并不是很大,驻片营林员有没有介入?根据现行林业补贴资金审批发放的模式,乡镇及林业部门的主管、分管领导不可能不知情,他们是疏忽,还是有意放纵,抑或共同参与、利益均分?

  带着这一连串的疑问,专案组同志继续开展深入细致的调查,乘胜追击,确认了140多名冒领人员,并查出他们与当地林业系统工作人员的关系。很快,真相水落石出,其幕后的利益链条也大白于天下。

  这是一个典型的窝案——乐平市共有17个乡镇拥有林业资源,涉案的林办主任、分管领导多达13人(另有少数因担任时间不长、行为较轻微而免于处罚),6名分片营林员,前后两任营林股股长,4名林业局领导等一批干部牵涉其中。

  由于造林指标有限,造林户要想申报造林项目拿到补贴,只有通过乡镇林办或驻片营林员才能争取指标。这就为权力寻租提供了空间。一些营林员、乡镇林办主任借机恣意妄为,甚至主动向造林户索取好处费和感谢费。

  与此同时,营林员和乡镇林办主任要想得到更多好处,就会向营林股股长、分管副局长甚至局长行贿,以争取更多的造林项目指标。

  “大家对此都心照不宣,共同谋求利益,把本应该分给老百姓的补贴,几个人弄下来私分了。”石国玉一语道破。他告诉办案人员,自己想方设法与营林员、营林股股长、分管副局长拉关系,逢年过节上门走访,骗补所得也都利益均分,就是为了谋求更多的指标,从中牟取更大的利益。

  与石国玉一道铤而走险的并非只有他一人。

  洪岩镇林办主任王树仁任职已有8年多时间,主要心思就放在怎样在镇村干部中找到合伙人,共同骗取上级林业资金上。由于乡镇每年退耕还林面积及地点变更较大,很大程度上为王树仁在确定享受补贴对象、补贴面积方面做手脚提供了便利。

  王树仁和另外两名涉案人员曾帮助两名农户争取到了2011年度退耕还林配套荒山造林项目,随后向二人索要好处费共计21000元私分。就是靠一次次这样的故伎重演,王树仁几年间从中非法牟利11万元。

  一些营林员和林办主任还总结出了一套靠山吃山、靠林吃林的歪理:国家退耕还林项目这么多,老百姓能申报,我怎么就不能从中分杯羹?老百姓领了补助资金,那就该感谢我。

  对此,办案人员向笔者感叹道:“这些人已经把这当成一门营生,在利益面前,没有了一丝羞耻顾虑!”

  治本清源,做好后续文章

  开展清理农机下乡补贴、家电下乡补贴专项治理活动,查处多起骗取农机下乡补贴、家电下乡补贴案件,涉案金额分别为247万元和620万元。

  上梁不正下梁歪。更让人痛恨的是,这一发生在林业系统的腐败现象,还直接影响了当地一些农村基层干部。

  镇桥镇杨畈村干部王兆松、华正峰、张春根等3人,在村民不知情的情况下,伪造《退耕还林合同书》、《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合同》等申报手续,以村民名义向上级申请退耕还林补助,有些资料甚至审批部门都没有盖章,但最后却都能成功申报并顺利验收,共套取退耕还林补助资金63.6万元,三人最终分别被判处有期徒刑3至5年不等。

  “看不到林农面朝黄土背朝天劳作时的辛苦,却眼红他们领取退耕还林款时那一大沓花花绿绿的票子。加之感觉这里面可钻的空子挺大,于是便有了虚报冒领的想法。几次下来,胆子就大了,特别是看见别人都这样,更觉得不弄白不弄,不能亏了自己!”这是石国玉在案发后反思时对办案人员说的话。

  9月16日,乐平市纪委组织市林业局全体干部职工集中进行案例剖析。当办案人员念到这段话的时候,很多人低下了头,陷入了沉思。

  在查结每一起案件后,乐平市纪委、监察局都会打出一套“组合拳”,即案例警示强化教育、案例分析强化监管、一案双责强化责任,引导广大党员干部以此为鉴,在主观上不想伸手、客观上及时缩手。

  案发后,乐平市林业部门及时制定完善了多项制度,从源头上铲除滋生此类问题的土壤,防止类似案件再次发生。

  另一方面,乐平市纪委坚持举一反三,将目光转至其他民生领域,在景德镇市纪委的指导和部署下,全面开展了清理农机下乡补贴、家电下乡补贴专项治理活动,查处多起骗取农机下乡补贴、家电下乡补贴案件,涉案金额分别为247万元和620万元。

  目前,乐平市纪委正在进行试点,将各项惠农补贴资金整合到一个部门,由该部门负责管理发放、全程监管,使惠农资金真正做到便民便管。(江景)

  办案者说

紧要关头莫迷途

  面对眼前一摞摞厚厚的案卷,笔者的内心依然十分沉重。一想到国家退耕还林的民生资金就这样被弄虚作假、公然骗取,而一些本该享受补贴政策的群众却被拒之门外,便让人痛恨不已。而这些涉案人员的家庭,又将面对怎样的苦楚和悔恨?

  石国玉、王树仁都只是乡镇林办主任,仅相当于股级干部;营林股的普通营林员则连股级干部都不是。但这些级别很低的基层干部的“能耐”却如此惊人,用他们的话说就是,“想把项目给谁就给谁,谁得罪了我,随随便便找个变更借口就给他把资格拿掉”。

  为了牟取私利,这些不法分子胆大包天,不择手段,丑态百出。有用亲属名义冒领的,有虚报造林面积骗取的,更有明目张胆收受造林户贿赂甚至公然索贿的。涉案人员中,大多数都是农家子弟,是通过勤奋工作,一步步走到这个岗位的。本来,他们应该更加体恤林农的辛苦,努力为他们造福。然而,贪欲膨胀却使他们迷失了方向,最终落得个身败名裂的下场。

  古人云:贪如火,不遏则燎原;欲如水,不遏则滔天。身处五光十色的社会,面对光怪陆离的诱惑,笔者由衷地劝诫一句:人生道路千万步,紧要关头莫迷途。(江乐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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查处山林“蛀虫”的几点启示

  这起林业系统腐败窝案的发生,暴露出一些单位在制度建设、人员管理、程序规范、权力监督等方面存在的问题和薄弱环节,也再次告诉我们:再小的权力,失去监督也会滋生腐败。掩卷之余,我们也应从中得到几点启示。

  一要加强制度建设,有效规范权力运行。在案件调查过程中,部分涉案人员在忏悔中也多次谈到制度和监管等方面存在的问题。正是制度的刚性不强,导致监督乏力,给了腐败分子可乘之机。这要求我们加快建立以岗位廉政风险防控管理为基础、以行政权力制衡为核心、以现代信息技术为支撑的防控监管体系,认真排查权力运行的关键点、监控管理的薄弱点和案件易发的风险点,不断完善反腐倡廉制度体系,坚决防止个人说了算、搞暗箱操作,让权力在阳光下运行。

  二要严格落实党风廉政建设责任制,切实履行好“一岗双责”。石国玉、王树仁等人走上违纪违法的道路,除了自身原因外,与相关管理部门对他们出现的苗头性问题不够重视也有关系,致使失去了教育和挽救干部的最佳时机。因此,要以落实党风廉政建设责任制为抓手,切实履行“一岗双责”。领导干部既要严于律己,也要严格要求管好干部;既要抓好业务工作,也要抓好队伍建设,对不良苗头和不正之风,要敢抓敢管,及早出手,在没出事之前,拉拉袖子、提提领子,把小问题管住、改正,决不能让小事情、小问题变成大事故、大问题。

  三要进一步加大惠农资金监管力度。反思当前各类民生资金被骗取、侵吞、挪用等现象,关键就在于一些上级主管部门只重资金投放、疏于跟踪问责,加之基层单位对上级拨付款项使用情况公开不及时、监管不到位,在很大程度上造成民生资金不惠民,甚至导致一些基层干部因此落马。因此,可以考虑将各项惠农补贴资金整合到一个部门管理发放,并切实做到全程监管,改变目前多头管理、监督分散的局面。(江景)

[发布时间:2013/12/4 15:25:42]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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